一纸内部信，揭开Xbox的残酷真相

游戏分析师向媒体透露，在刚刚上任的CEO阿莎·夏尔马（Asha Sharma）发出公司必须“重置”的严厉警告后，Xbox很可能将迎来一波工作室关停潮，并考虑推出带广告的廉价订阅模式。

夏尔马发给Xbox员工的内部信随后被公之于众。这封信毫不避讳地描绘了微软游戏部门面临的困境，并明确表示，未来几天将不得不做出艰难的决定。果不其然，这封信出现后，彭博社就报道称，裁员风暴最早下月就会袭来——这无疑给刚刚结束的Xbox游戏展上那股兴奋劲儿泼了一大盆冷水。那场展会可是公布了不少即将到来的重磅大作，甚至还有几款被标记为平台独占的游戏。

3%的利润率，不如把钱存银行？

“微软从2015年起就不再公布详细的Xbox销售数据了，所以夏尔马这次公开提到3%的利润率，绝对是件大事，这是在为接下来的动作铺路。”咨询公司Kantan Games的CEO塞尔坎·托托博士（Dr. Serkan Toto）说。他指出，夏尔马公开Xbox的“责任利润”这一举动本身就意味深长。“这生意显然做不下去了：微软就是把现金存银行，赚得都比这多，现在美国对公存款利率可是超过3.6%呢。”

“想想看，Xbox是过去十年里最大的买家之一，吞下了ZeniMax Media和动视暴雪王（ABK），现在它当然得想法子从这笔投资里榨出回报。”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的电子游戏研究员兼教授约斯特·范·德鲁宁（Joost van Dreunen）表示赞同。“收购后裁员是常规操作，但这次，我们还能找出好几个躲不开的催化剂。首先，内存价格暴涨是来真的。Xbox早就开始通过与第三方合作、建立伙伴网络来降低硬件业务的风险。硬件组件成本翻了三倍更是加速了这个过程，但硬件本身依然是利润微薄的部分。”

范·德鲁宁还暗示，夏尔马上任头100天里做出的一些改变，可能也侵蚀了Xbox的资产负债表，比如降低Xbox Game Pass订阅价格，以及决定放弃《战争机器：事变日》和《发条革命》在PS5上的收入。这些选择或许能讨好粉丝，但最终必须在财务上找到平衡。

裁员大刀挥向谁？小工作室瑟瑟发抖

“Game Pass太贵了，而且通过月费从玩家身上赚钱，天花板很明显。夏尔马还释放了信号，要让独占游戏重新成为平台战略的核心。但新管理层的蜜月期快到头了，我们马上就会看到，要扭转一个250亿美元的游戏巨头，得动多少真格的。”范·德鲁宁继续说道，“在围绕用户生成内容市场和游戏内广告建立起长期、可持续的新收入来源之前，Xbox将被迫削减日常开支，以维持萨提亚·纳德拉（Satya Nadella）期望的30%利润率。”

可悲的是，裁员现在看来已不可避免。夏尔马已经暗示，公司未来的重心将是那些最大的IP。这意味着，那些不在《光环》、《极限竞速：地平线》、《战争机器》和《我的世界》等核心IP项目上的员工，恐怕要为自己的前途感到紧张了。

“责任利润率3%，同比还在下降，而五年里砸了200亿美元投资——收入实际上却跌了——这话就是说给投资人听的。”Alinea Analytics的市场分析主管里斯·艾略特（Rhys Elliott）一针见血，“情况很糟。我的解读是，未来的策略会变成‘Xbox不需要自己包揽所有游戏’。微软会把第一方的开支集中在少数几个能定义行业、有娱乐级影响力的IP上——就是那些已经延伸到影视领域的系列——然后把那些更小、更偏向独立游戏的赌注推给第三方合作伙伴，而不是自己掏钱养着。”

艾略特指着夏尔马的内部信说，这位CEO基本就是这个意思。她提到，Xbox当初扩张工作室体系是为了一个多渠道内容策略，但现在内容又便宜又多，这个策略已经不需要了。“这意味着，最容易受到冲击的工作室，就是那些口碑极佳但在报表上很难看的工作室。”艾略特继续说，“比如Double Fine和Ninja Theory这类工作室——深受玩家喜爱、人才济济、媒体评分高，但规模小——它们已经上了砧板。它们能赢得人心，但在利润考核面前，太难辩护了。”

“推土机式”改革，斯宾塞时代彻底翻篇

“微软今年会像开推土机一样，把Xbox业务碾一遍。”托托博士直言不讳，“我希望我是错的，但看起来我们不光会看到裁员，还会有工作室被直接关掉。这封内部信读起来，感觉夏尔马甚至可能从根本上改变Xbox的架构。有一点很清楚：今年年底的Xbox，将和菲尔·斯宾塞（Phil Spencer）时代完全不同。”

从架构上看，这或许没错，但裁员带来的阴影却让人感到可悲的熟悉。“考虑到内部信里的措辞，我真心为那一层级的工作室担忧。”艾略特谈到Xbox旗下那些小型开发团队时说，“它们是在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增长的时代被收购的，而这封内部信，正是要明确终结那个时代。而且，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。2024年，Xbox就关了Tango Gameworks，那时《完美音浪》刚火，还关了Arkane Austin。那些工作室同样口碑好、人才多，在资产负债表上也不算大负担。内部信里那句‘我们扩张了工作室体系……结果发现战线拉得太长’，跟当年马特·布蒂（Matt Booty）和斯宾塞关掉Tango时的逻辑一模一样。”

独占游戏能帮Xbox扭转局面吗？分析师们似乎不太确定。艾略特认为，Xbox声称独占决策将“一事一议”，这给了公司极大的回旋余地，可以边走边编规则。“《战争机器》的PS5版显然已经在开发了，零售商都开始准备预购了，结果却在最后关头被叫停，连他们自己的员工都措手不及。从一个PlayStation活动上撤下《光环》的预告片，也是同一种本能反应——象征意义十足，却损害了合作关系，还跟钱过不去。我不确定从长远看，这种独占策略的转变有多值——而且我预计，等收入数字一出来，他们就会在某些地方走回头路。”

“如果数据能说明什么，那些保持Xbox优先或独占的游戏，大部分本来就是PS玩家群体中只有一小撮人会买的。”艾略特继续说道，“所以没人会为这笔账睡不着觉。‘一事一议’地处理独占，说白了就是‘便宜的地方就做做样子，贵的地方就放弃’的礼貌说法。真正的风向标，会是《战争机器：事变日》和《发条革命》之后的第三或第四款重要作品。如果那些游戏悄悄登陆了PS5——当然，会被包装成一个深思熟虑的‘一事一议’决定——那就意味着倒退已经开始，而独占策略从来都只是个有保质期的、收买人心的姿态。我预计，等一两个季度的收入数字出来，放弃9000多万PS5玩家的代价体现在某份必须汇报的报告中时，他们就会退缩。那一刻，就是报表赢得它永远会赢的那场争论的时刻。”

广告版Game Pass要来了？硬件之路在何方

那么，在经历了数月订阅用户数下滑后，通过降价才重回增长的Game Pass呢？分析师们一致认为，推出一个更便宜、靠广告支持的订阅层级是必然的，这跟Netflix和Disney+等流媒体服务的做法如出一辙。

“在商业模式上，广告支持策略是一种有效方式，可以为那些不想付大价钱，或者乐意接受广告来换取更多价值的用户，提供更廉价的产品和服务。”Ampere Analysis的游戏行业分析师皮尔斯·哈丁-罗尔斯（Piers Harding-Rolls）说，“在流媒体视频点播市场，广告策略在降低订阅成本方面非常有效；在成千上万的手机游戏里，激励广告每天被数百万人使用；还被用来向消费者提供更便宜的科技产品——亚马逊的Kindle就是个例子。我认为，有理由推测广告将成为Xbox商业模式组合中更重要的一部分，很可能首先出现在Game Pass里，但未来也可能用来提供更便宜的Xbox硬件。”

很难想象，对Xbox来说，还有比现在更艰难的时刻去研发新主机硬件了。在当前世代平台销量上，它远远落后于PlayStation和任天堂，又赶上组件价格危机，以及这个品牌灵魂似乎都受到质疑的时刻。哈丁-罗尔斯将这种局面形容为“极具挑战性”，背景是高通胀、对人力成本的连锁影响，以及主机组件成本的上涨。

在本周的一次采访中，夏尔马表示，指望任何一款售价数千美元的主机能成功是不现实的——而经过一轮轮涨价，现在这代机器已经在朝这个价位逼近了，更别提下一代硬件了。夏尔马接着说，只专注于做最大最好的主机已经行不通了，相反，需要吸引尽可能广泛的受众。

“Xbox仍然致力于下一代主机，但正在考虑如何打造出一款既让Xbox玩家渴望，又不会因高价将大批玩家拒之门外，甚至可能扩大用户群的产品。”哈丁-罗尔斯说，“它还在思考，随着组件成本持续攀升，如何降低硬件补贴的风险。我认为有几个方向Xbox可以探索。Xbox已经和华硕合作推出了ROG Xbox Ally掌机，这种合作可以延伸到下一代主机硬件上。这种代工安排有助于获得组件、争取存储和内存的优惠价格、在同一平台上实现灵活配置以及拓展分销渠道。但这并非万能灵药，游戏领域历史上已有这种策略不太成功的先例——比如Valve的Steam Machine。如果公司不采用这种方式，我认为Xbox会寻求与关键组件制造商走得更近，以便在供应链谈判和优先级排序上占据更有利位置。索尼悠久的消费电子历史及其其他消费科技业务，意味着它在这方面更有优势。”

“硬件方面的新商业模式和合作伙伴关系，可能意味着Xbox将不再试图独自造盒子。”艾略特表示赞同，“可以期待第三方制造的硬件——合作伙伴根据授权，制造打Xbox品牌或兼容Xbox的设备——而不是由微软独自承担全部物料成本和每台设备的补贴。和华硕合作的ROG Ally就是为此放出的试探气球。当然，手机才是那个长期的‘北极星’。但就核心而言，Xbox仍然希望‘螺旋’（Helix）项目能融合其主机和PC产品。Windows才是真正的平台，你买的‘Xbox’将变成通往同一个生态系统的多扇门之一，而不是微软自己制造的一台亏本卖的铁盒。但Xbox在将主机粉丝过渡到未来的过程中，还得一路哄着他们。这就是为什么‘螺旋’项目一半像主机，一半像PC。”

“你不能一夜之间告诉数千万主机死忠粉‘盒子已死，都去用Windows吧’，那样会把你过去100天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好感一把火烧光——甚至可能激怒追随了25年的粉丝。”艾略特继续说，“所以，Xbox还在出硬件，保留一些小型独占游戏来稳住核心用户，但真正的重心正悄悄滑向PC、手机和云端。‘螺旋’项目一半是主机一半是PC，就是这种妥协的实体化。‘Helix’这个词在生物学里最常用来描述人类DNA，两条缠绕的螺旋链形成一个扭曲的梯子。名字里就带着这层意思——Xbox正在让主机和PC合二为一。”

光鲜话语背后，藏着战略迷茫？

从夏尔马最近的言论看，聚焦第三方硬件似乎是Xbox最可能的路线，尽管其他选项也存在。微软可以重启其主机订阅购买计划，让用户通过持续付费获得Xbox设备——但如今已有第三方租赁和分期付款选项，这可能性不大。公司也可以加码云游戏服务，重新审视推出Xbox流媒体棒的想法。但正如哈丁-罗尔斯指出的，“要串流Xbox游戏，数据中心里仍然需要Xbox硬件来支持这种模式。Xbox正在应对的关键挑战之一就是存储和内存的可用性，而这实际上并不能解决这个问题。”

“还有一种更混乱的可能性值得点明，”艾略特总结道，“那些自信的语言和坦率，可能掩盖着真正的战略不确定性。最清晰的证据就在那些自相矛盾的沟通里——这周刚为了面子，把游戏从最大的装机平台上撤下，放弃了收入，转头又抱怨收入太低。当你前言不搭后语时，信任就开始瓦解。斯宾塞时代就有这毛病，而新Xbox读起来就像是它的延续，只不过现在员工们正被温和地引导着，准备迎接几个月后的又一轮裁员。别忘了，之前马特·布蒂刚说过：‘明确一下，我们的工作室目前没有组织架构调整。’我还注意到，收购动视暴雪后，Xbox也说过不会裁员。结果呢？裁了一大堆。”

“一个健康的Xbox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好处，包括竞争。他们说了很多正确的话，坦率是真的，对问题的诊断也基本正确。但没有简单的解药。试图同时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游戏发行商和第一方硬件平台，组件成本却是别人的五倍，而第一方游戏阵容又还不足以独自撑起独占策略——这就是我怎么也算不过来的那笔账。”